浅析迭戈・里维拉绘画中马蹄莲的图像隐喻

引言

第一节 研究缘起及意义

白色的马蹄莲往往都和圣洁、信仰和纯洁有关。不但会在婚礼中被使用，马蹄莲还象征着重生和复活，所以它也经常在复活节和葬礼中被使用。我注意到马蹄莲是墨西哥画家迭戈・里维拉卖花人系列常见的视觉形象。由此开始探索马蹄莲在迭戈・里维拉心中所代表的含义。

迭戈・里维拉 (Diego Rivera, 1886‑1957) 出生于墨西哥瓜纳华托，是 20 世纪著名的墨西哥画家和活跃的共产主义者。里维拉推动了墨西哥壁画复兴运动，是墨西哥壁画三杰之一。里维拉在形象描绘、色彩安排和空间处理等方面都展现出高超的绘画技巧，其壁画作品的内容、形式与观念和谐统一。他的艺术在表现手法上综合了立体主义、原始主义与前哥伦布时期的本土浮雕艺术。

里维拉的第一幅此类画作《开花日》创作于 1925 年。之后他陆陆续续一直有坚持卖花人的题材，这个主题在迭戈・里维拉的整个 20 世纪 30 年代和 40 年代的作品中经常出现。里维拉的卖花小贩系列作品乍一看似乎很简单，却充满了象征意义。里维拉的卖花人画作之间的惊人相似之处之一就在于人物形象的神秘感，她们从不露面，也未有过多的眼睛的描绘。通过对里维拉绘画中的马蹄莲形象地分析及其背后的社会故事的研究，试图探究卖花人与花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系。也是我写这篇论文的原因。

马蹄莲是一种常见的葬花，维多利亚的女王临终的床就是用了马蹄莲来进行点缀，因此，出现在里维拉作品中的马蹄莲可能还象征了过去历史上逐渐消失的传统，与收获季节的繁荣形成对比。马蹄莲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花朵不像大多数花朵那样由一系列花瓣组成，马蹄莲的花被称为马蹄莲的花蕾和心脏。马蹄莲已经被使用了几个世纪，里维拉绘画中的马蹄莲形象的研究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理解里维拉的创作思路和艺术风格，同时为我们了解墨西哥艺术提供了新的思路。

第二节 研究现状

目前，国外研究拉美艺术文化领域有众多研究，但是翻译为中文的占少数。拉美艺术的研究方向大多都在歌舞、绘画、音乐和戏剧等等。研究迭戈・里维拉的也不是非常多。其国内有，谭子鸣 2019 年发表在艺术科技的《里维拉与壁画时代 ——20 世纪 30 年代的艺术和社会》；李维娟发表在期刊现代艺术的解读墨西哥 “壁画三杰”；2021 年于涛在世界文化上发表的期刊，《走进壁画大师迭戈・里维拉》；影响迭戈・里维拉壁画创作思维形成的多元化因素探究 [M] 王翊 西北民族大学 2002 等。

国内外在研究植物在绘画艺术中的隐喻的很多，研究马蹄莲的大多都在生物领域上，在艺术绘画中较少。目前还没有关于马蹄莲在绘画作品中的隐喻的文章。

第三节 研究方法

本文通过文献研究法，案例分析法，图像分析法，作为主要研究方法。

本文第一章介绍迭戈・里维拉的生平事迹。迭戈・里维拉创作的黄金时期的社会背景和情感生活与里维拉艺术作品之间的联系。

第二章分析马蹄莲在不同地域和文化层面所代表的含义及与墨西哥的关系。

第三章讨论迭戈・里维拉卖花小贩系列作品中的马蹄莲所代表的深层意义，及探索其中 “卖花人” 与 “买花人” 之间的故事。

第四章探索马蹄莲在除了里维拉外其他的女性艺术家作品中的含义。得出里维拉描绘的马蹄莲和乔治亚・奥基夫和塔玛拉作品中描绘的马蹄莲的相似和不同之处。

第一章 迭戈・里维拉的艺术实践背景

第一节 墨西哥革命到壁画运动：备受争议的里维拉

迭戈・里维拉是一位国际艺术名人，他在墨西哥城接受艺术培训，又在欧洲度过了十多年，成为了巴黎充满活力的前卫艺术家。在欧洲，他发展了自己的立体主义风格，其中充满了墨西哥民族身份的元素。1922 年回到墨西哥后，里维拉与其他有创造力的思想家和州官员共同发起了墨西哥壁画运动，振兴和重新定义墨西哥文化。迭戈・里维拉与大卫・西盖罗斯，奥罗兹柯并称为墨西哥壁画三杰。在墨西哥艺术历史上占着非常大的比重。里维拉使用数百年的壁画技术与现代主义绘画风格相结合，渲染墨西哥过去和现在的英雄愿景。在当时备受瞩目，引起了非常多的观众以及评论家的注意。

里维拉于 1886 年生瓜纳华托州。他出身于西班牙富裕的贵族家庭，从小就开始在自己家的门上，墙壁上，柜子等家具和地上画画涂鸦，他的家里人发现了他的艺术天赋，在他十二岁左右就送他进入墨西哥城的圣卡罗斯学院学习绘画。于 1902 年毕业。系统化地学习了 7 年。在学习期间，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墨西哥本土版画家波萨达 (Jose Guadalupe Posada Aguilar)。波萨达的作品体现了墨西哥民间艺术富有传统的感染力以及艺术家对社会生活的深入观察。里维拉受其影响，大部分作品也都在描绘自己所观察到的社会生活。1907 年，政府资助里维拉去欧洲游学，马德里是他最早的研究地点，之后他去了巴黎，加入了新兴艺术家的圈子。1913 年至 1917 年间，里维拉参与了当时盛行的立体派运动，之后他开始在塞尚、高更等后印象主义艺术家们之中寻找灵感，采用简洁的形式和大胆色彩的视觉语言。1920 年里维拉开启了他的意大利之旅，主要目的是研究这个国家的艺术，当时里维拉开始有了一些新的绘画形式，里维拉在意大利的时候，认真地研究了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大家的许多作品，尤其重点研究了湿壁画的技法和材料的运用。之后他结合了现代的手法，对以前传统的湿壁画的绘画材料进行了创新，因为壁画更多的是在墙壁创作所以导致作品不能移动，里维拉自己创造了小幅独立的湿壁画，是在钢板加灰泥的背景上进行创作。他称之为 “便携式壁画”。

1922 年里维拉回到墨西哥并加入了共产党，与当时的墨西哥画家西盖罗斯、奥罗斯科一起开展了壁画运动。此次壁画运动宣传了墨西哥民主革命，影响非常大。那时开始，里维拉便开始绘制壁画给国家宫殿和教育部以及其他一些地方。里维拉的风格是一种具有墨西哥传统的壁画，他的一些作品侧重于描绘墨西哥历史上的农业和工业，他也是从这一段时间开始画起了 “卖花人” 题材，马蹄莲也开始从他的作品里频频出现，里维拉的作品大多描绘了流行的墨西哥节日和民间传统，但很特别的是，他的壁画作品中还和现代技法相结合，在当时，这是一种非常新颖的风格，不仅如此。里维拉在绘制这些壁画的同时，还在查平戈农业学校完成了 30 多幅壁画。这些壁画可以在国家宫找到，也在可以在库埃纳瓦卡的科尔斯特宫找到。

1929 年，迭戈・里维拉被委托创作了一系列关于墨西哥殖民历史的壁画作品。1930 年，他开始与妻子弗里达・卡洛在墨西哥边境以北旅行，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他在旧金山、底特律和纽约完成了主要的壁画创作。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艺术名人。在美国时，里维拉被邀请去纽约市的洛克菲勒中心去创作壁画。其中他为洛克菲勒中心的壁画《十字路口的人》中，里维拉在画面右侧画出了列宁号召无产阶级革命的形象，这彻底激怒了现场的经理，里维拉在还未完成这副作品前就被解雇了。之后洛克菲勒家族毁掉了这幅壁画。迭戈・里维拉在他的一生中饱受了非常多的争议，其作品最大的争议之一就是以上关于洛克菲勒中心绘制的这一幅未完成的壁画。但是里维拉 1934 年回国后又重新绘制了相同的作品。里维拉不仅在墙上创作，同时他也创造了许多架上作品。

第二节 迭戈・里维拉的情感生活也是其创作素材

有关里维拉的争议不只是在艺术上，还在私生活上，他的情感生活像他的艺术生涯一样很戏剧化。里维拉有过很多婚姻，其中最悲惨的故事是关于一个被他抛弃并遗忘的妻子，安赫利娜・贝洛夫，他们在法国巴黎相识并成为夫妻，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年，在这十年里，他们经历了非常多的起起落落，包括失去了孩子，但是里维拉还是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故乡，留下安赫利娜在巴黎饱受孤独，里维拉离开后，她为里维拉写了 12 份情书，但是让人伤心的是，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的 12 份情书被墨西哥的女作家埃莱娜・波尼亚托夫斯卡写成由这些信组成的书写体小说。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很多里维拉创作的有关安赫莉娜的画像。

里维拉的婚姻中最轰轰烈烈的就是他的第三任妻子，墨西哥艺术家弗里达・卡洛，他们之间的故事是家喻户晓，爱和痛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和起起落落一直持续到弗里达・卡洛去世。在里维拉的作品中也经常可以发现弗里达的画像。里维拉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结婚则是和他的经纪人。

第二章 马蹄莲元素在绘画艺术中的应用

第一节 不同文化语境中的马蹄莲

在历史上许多的绘画和其他形式的艺术作品中。马蹄莲通常是在天使报喜或者圣母玛利亚的场景出现。出于这个原因，马蹄莲往往都和圣洁、信仰和纯洁有关。马蹄莲还象征着重生和复活，它也经常在复活节中使用。用于葬礼的白色马蹄莲象征着净化和逝去的灵魂。放在墓碑上的一个破碎的马蹄莲表示着某人的英年早逝。此外，马蹄莲也婚礼花束的一种，马蹄莲在婚礼中出现的时候，它代表着获得婚姻幸福和奉献的愿望。

有人还将马蹄莲与性联系在一起，把马蹄莲和性感联系在一起的是奥地利的心理学家费洛伊德，费洛伊德在 1905 年出版的《性学三论》中指出马蹄莲含有性的暗示。

第二节 墨西哥文化中马蹄莲的象征

墨西哥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其具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气候、土壤、动物、植物以及各种物种的种类到达 20000‑30000 种，所以植物在文化和艺术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里维拉将马蹄莲 (尽管马蹄莲的原产地不是墨西哥) 放在了墨西哥土著人的场景中，他们看到了里维拉时代的复兴。在墨西哥城康乃馨城上方的山脉中，有马蹄莲、沙斯塔雏菊、玫瑰、尼罗河蓝百合等很多生命。在里维拉创作的时期正是这些美丽的生命为墨西哥城市市场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为马蹄莲是墨西哥当时主要的进口产品。

第三章 迭戈・里维拉绘画作品中马蹄莲的意象

第一节 《玉米节》—— 马蹄莲的首次出现

马蹄莲经常出现在迭戈・里维拉的作品中，马蹄莲的花朵并不像是大多数的花朵那样由相同的花瓣组成，马蹄莲的花朵是由佛焰苞和花心组成的。几个世纪以来，马蹄莲在艺术作品中已被多次使用。

里维拉将他独特的风格和探索转化为更容易理解的形式，马蹄莲是他最具有代表性的符号之一。手捧超大束马蹄莲的土著小贩在迭戈・里维拉作品中反复出现。里维拉的作品体现了他对哥伦比亚艺术风格的继承。通过关注一个土著妇女和她的劳动，里维拉对墨西哥的历史和文化，特别是土著这个容易被忽视的群体进行了描绘，马蹄莲并不产自墨西哥，是当时殖民历史的产物。里维拉对马蹄莲的使用是有层次和细微差别的，将现代主义与历史、劳动与美丽结合起来。这些 “卖花人” 主题的画作体现了他对墨西哥的过去历史的记录以及塑造未来的一种展望。

里维拉的第一幅此类画作《开花节》创作于 1925 年。迭戈・里维拉的作品乍一看似乎很简单，但是他的作品很有故事性并充满了象征意义。里维拉的卖花人系列画作之间的惊人相似之处之一就在于人物形象的神秘感，她们从不露面，也未有过多的眼睛的描绘。

马蹄莲在迭戈・里维拉的作品中以非常高的频率出现，第一次出现可能是在 1924 年的《玉米节》系列壁画中，那时候的里维拉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正在进行着墨西哥壁画运动革命，这个作品主要是在描绘墨西哥人民在玉米丰收的季节里劳动，这是一幅冷色调的作品。这幅作品被画在了门的两侧和门上端的墙上，整个构图是非常平均的，在门的左端，描绘着玉米的收获，在墨西哥本地的玉米地背景下，中心的一个劳动人民背上扛着体积非常大的玉米秆们，这些玉米似乎要把这个人压垮。农民的面部朝下，我们看不见他的脸，左边的另一个劳动者则是在举起一个玉米秆，让右下角的妇女捡起玉米秆。妇女的左边和上侧有着两个小女童，她们在摆弄着花朵们。门的右侧同样描绘着玉米节，画面中心是一个被劳动者们摆放得非常规整且有形式感的玉米秆，他们将两根玉米秆十字交叉捆绑在一起，再将上面的玉米叶非常有规律地整理好，左右上端都用了墨西哥本国的花朵去装饰，以此去纪念墨西哥玉米节。而门的上端，是三个碗里装着玉米、米，在玉米的上端，是五株马蹄莲，和下面的劳动人民相比，它们摆放的样子就像是野兽的牙齿，马蹄莲的下端是摆放整齐的玉米堆，左右两边各摆了一碗粮食，整个构图，这些劳动产物和劳动人民的摆放位置就像是墨西哥人民再用自己的劳动去献祭一般。画的名字是玉米节却让人感觉不到很快乐，而是有着非常忙碌、严肃、庄重的氛围。

图 1《玉米节》(The maize Festival)1923-1924 图 2《玉米节》局部(The maize Festival)1923-1924

从这幅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出，这个时刻是全民都在参与者劳动，无论是墨西哥成年男性、女性或者是儿童，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工作。面朝前方，低着头闭着眼睛的造型，背负着沉重的包袱，这种卑微的姿态象征了墨西哥贫穷阶级人民受压迫受统治的生活和精神状态。

第二节 马蹄莲与底层人民 ——“卖花人” 系列

经典的大面积马蹄莲形象第一次出现是在 1925 年的《开花日》中，这也是他第一次描绘卖花人这个主题，卖花人这个主题在里维拉的整个 20 世纪 30 年代和 40 年代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当我们看见这个作品的第一眼，我们看到这幅作品是对墨西哥街头生活的描绘：一位墨西哥土著妇女背上用白色的布系着一大篮马蹄莲，她谦卑地站在画布中央，花朵沉重的重量使她不得不低着头，两个女人跪在她的面前。因为墨西哥的传统，部分学者认为，这幅画的场景旨在唤起墨西哥古代将鲜花献给众神的传统。

图 3《开花日》（flower day）1925